第(2/3)页 “没必要……再让他们,陪着我这个败军之将,一起死在这里了。”他喉结滚动,声音微微发涩,“我顾剑棠一生,驱使他们攻城略地,予他们功名富贵,却也让他们埋骨他乡者不知凡几……今日,便用我这颗头颅,还了这笔债。” “各自...逃命去吧...” “顾帅——!不可!万万不可啊!!”一名满脸血污、甲胄残破的年轻将领噗通一声重重跪地,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城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他嘶声力竭,近乎泣血,“末将愿率亲卫营所有弟兄,拼死断后!求顾帅速走!只要您还在,军魂便在!只要青山不倒,总有再起之时!求顾帅——!”其余将领也纷纷跪倒,有人已哽咽难言,只死死握紧手中刀柄,指节青白,眼中燃着与悲愤同样炽烈的决死火焰。 “走不掉了。”顾剑棠嘴角牵起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,“他的气机,早已将我牢牢锁死。想想也是...以对方展现出的这般能为,又岂会容我走脱?天涯海角,也无处遁形。” “他早便可以杀我,却迟迟不动手……你们还不明白么?我如今还苟活着,不过是儿郎们换来的,留着我,便是留着这面帅旗,便能继续钓着这十五万儿郎,一个接一个,填进这无底的血肉磨盘里。” 他胸膛剧烈起伏,须发皆张,如同负伤的雄狮发出最后的咆哮: “好狠的算计!好大的杀心!好……绝的手段!” “但我顾剑棠——”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这充斥着铁锈、死亡与夕阳最后余晖的空气,连同整片破碎的江山,一同纳入即将停止跳动的胸腔。 “偏不让他如愿!!” “全军听令!!!即刻鸣金撤退!!!” 不再给任何人劝谏的机会,他猛地挥手,斩断了空气中弥漫的所有悲切与彷徨。 目光,重新投向城外,投向那道如同亘古便矗立在那里、与血色黄昏融为一体的身影。他俯身,不再看那代表统帅身份的“南华”,而是从身旁一名沉默如石、泪流满面的亲兵手中,接过一杆乌黑沉黯、枪缨暗红如凝血的老旧丈二长枪。 一步,踏上了冰凉而粗糙的城垛边缘。残阳如血,泼洒在他厚重的山文甲上,反射出悲壮的光。 “离阳顾剑棠——!!!” 他吐气开声,声浪如同平地惊雷,竟暂时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嚣,清晰地席卷四方,也必然送达了那道身影的耳中。 “请——赐教!!!” 话音未落,他已从数丈高的城头纵身跃下,沉重的甲胄与披风在夕阳残照中划过一道沉重而决绝的弧线。 几乎同时,撤退的号角与鼓声凄厉地响起,像为这场溃败奏响的丧钟。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垮了最后一丝纪律与血气,大军彻底土崩瓦解,丢盔弃甲,相互推挤践踏,只留下遍地狼藉的旌旗、折断的兵刃和层层叠叠、迅速冰冷的尸首。兵败,如山倒。 顾剑棠的身影,逆着那已然开始崩溃、如开闸洪水般四散奔逃的兵潮,稳稳落地,溅起一片血泥。他身后,城门洞开,最后不到两千名沉默如铁、甲胄铿锵的重甲骑兵,如同从幽冥中踏出的钢铁洪流,无声涌出,在他身后列出决死的锋矢阵。 没有呐喊,没有战吼,唯有铁蹄踏碎血泥的闷响,以及那凝聚到极致的、向死而生的惨烈气焰。这支最后的孤军,刺向那片尸山血海的最中心,刺向那尊杀神。 “与他们无关!” 在距离周易十丈之外,顾剑棠勒马,长枪遥指,字字如铁石坠地,掷地有声,目光穿透弥漫的猩红血雾,直视周易那双深不见底、仿佛亘古寒潭的眼眸。 “南唐国灭,金陵屠城,一切罪责,皆系于我顾剑棠一身!军士士卒,不过听令而行,刀锋所指,便是他们效死之地,何罪之有?!阁下若定要讨还血债——” 他周身气势猛然攀升至巅峰,凝聚着一军统帅最后的尊严与死志,与身后两千骑决死之气隐隐相连,在血色黄昏中撑开一小片悲壮的气场: “我乃离阳大帅,顾剑棠!!” “便请阁下——取我项上人头!!!” “以我一身,抵偿万千!只求阁下……刀下留情,少造杀孽!!” 那道不知疲倦、仿佛永动机般持续挥刀、对周遭崩溃逃散恍若未睹的身影,终于第一次,完完全全地,停了下来。 只是并非动容,并非被那甘愿赴死的姿态所感。 而是…… “离阳顾剑棠?” 冰冷的声音,比战场上的寒风更刺骨,清晰地传来,每个字都像冰锥,凿在顾剑棠最后的希冀上,那声音带着森然沸腾的杀意! “……纵兵屠城,伏尸盈野之后,你竟有脸面,劝我少造杀孽?!” “可笑!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