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左手负后的“铁剑”,甚至未曾抬起。 他只是握着“铁刀”的右手,手腕极其随意地、轻描淡写地一转。 刀锋划过空气的轨迹朴实无华。 没有璀璨刀罡,没有刺耳尖啸。 噗噗噗噗……! 那数十名精挑细选、训练有素、时机把握堪称完美的死士,他们诡谲的身法,他们歹毒的兵器,他们凝聚于一点的致命杀意,在这随意一转的刀锋前,显得如此可笑,如此……脆弱。 身影在空中凝滞,随即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的蚊蚋,爆开一团团细微的血雾,连一声闷哼都未能留下,便彻底化为战场上又一抹微不足道的猩红点缀。 他们甚至无法让他停下脚步。 刀锋上最后一滴血珠滑落。 周易的步伐,甚至未曾因此有丝毫迟滞。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稳定得令人心寒的节奏,朝着军阵最深处,朝着城头上那个被铁甲与亲卫簇拥的身影,笔直地“凿”去! 仿佛刚才抹去的,不是数十名耗费无数资源培养、专为猎杀宗师而存在的顶级死士,而仅仅是拂去了肩头几粒无关紧要的尘埃。 他的每一次挥臂间,便有数十上百的士卒死去,如割草般倒下。 此时此刻,偌大的军阵之内,除了那些被严酷军令驱使、不得不挡在他正前方的士卒,已经再无人敢主动向他递出一刀、刺出一矛。无形的恐惧如同最致命的瘟疫,随着他的脚步,在军阵中疯狂蔓延。士兵们紧握着兵器,指节发白,汗水浸透内衬,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分开人海,如同礁石分开洪流,所过之处,只留下一条由沉默尸体铺就的笔直路径。 山亭之上,王仙芝的瞳孔,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。他看到的,远不止是那随意一刀碾杀死士的从容。 “他在故意留手。”王仙芝的声音低沉,“不,不是留手……是克制。” 他目光如电,扫过那片被周易“犁”过的战场轨迹。剑气纵横处,尸骸狼藉,但那破坏的范围、深度,却与对方的实力并不匹配。 “从一开始,所有人都想错了。”王仙芝缓缓转头,看向身旁依旧气定神闲的黄三甲,语气中充满了凛然,“包括顾剑棠。他以为自己和麾下二十万大军是猎人,布下天罗地网,只担心猎物太过滑溜会逃脱……” 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 “但殊不知,他们才是掉进陷阱里的猎物。对方担心的,和他们担忧的,一模一样——” 黄三甲终于将目光从虚无的棋盘上完全移开,投向战场中央那道不断推进的身影,嘴角那抹莫测的笑意更深了。他轻轻颔首,仿佛在确认王仙芝的推断。 王仙芝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山风,吐出的字句却比风更冷: “他不是要击溃,不是要退敌。” “他要杀绝这些人。” “一个,都不打算放过……他是在拿顾剑棠打窝!” 此言一出,连呼啸的山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亭中弥漫开一种比战场血腥更凝重的寒意。 王仙芝猜的不错。 关于这一点,在后世为数不多的记载中,当代江湖与史家对于“南唐无名剑客”,还有一个远比官方称谓更为深入骨髓、更令人胆寒的别称—— 天下第一魔,天地不容客。 因其手下亡魂不计其数,血流成河,戾气冲霄,乃至传说中曾引动天怒,降下九重紫霄神雷轰杀。此称虽带稗官野史的浓重色彩,却足以映射出他在当时人心目中那种超越正邪、近乎天灾的恐怖形象。 城头上,顾剑棠俯瞰着那道在自家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、却诡异“停滞”下来的身影,看着被轻易抹去的死士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久违的、近乎野兽直觉的冰冷危机感。 他猛地握紧了“南华”刀的刀柄,名刀冰凉的触感传来,指骨却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目光如鹰隼,死死锁定下方,仿佛要穿透混乱的战场与飞扬的尘土,看清那个敌人平静表面下,真正盘算的究竟是什么。 “传令……”顾剑棠的声音强行压回了铁石般的冷硬,但细听之下,仍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紧绷如弦的震颤,“床弩营,全部推至阵前!校准!步卒方阵,变‘铁毡’死阵!不计伤亡,不许后退一步,给我把他‘钉’死在那里!” “所有弓弩手,换‘破气’‘碎甲’重箭!三轮急速覆盖,无需顾忌误伤!” “各军将领,亲临锋线督战!凡有退者,立斩!本帅……与尔等共进退!” 哪怕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已如阴云笼罩,但在此之前,他顾剑棠,春秋名将,离阳大帅,仍要倾尽手中所有筹码,做最后一搏。他可以接受战败,甚至可以接受死亡,但绝不会不战而降,这是镌刻在他骨髓里的骄傲。 第(3/3)页